第(1/3)页 北津之地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 北平乃北疆门户,燕山横亘其北,城墙巍峨,卫所林立,军户与民户犬牙交错混居一处,街巷间既能看到挎刀的戍卒,也能瞧见挑担的货郎;天津则是漕运枢纽,海河穿城而过,码头边帆樯林立,商贾云集,南来北往的粮船、盐船挤满河道,财货往来频繁,市井间喧嚣震天。 此地的卫所将领,远比西北的骄兵悍将更加狡猾,他们早已与地方士绅、漕运商贾结成盘根错节的利益网,将朝廷划拨的军田转租给流民耕种,又借着漕运之便倒卖军需物资,坐收渔利,日子过得滋润无比。 当军户革新的诏令抵达北津时,这些人没有半分公然反抗的意思,反倒齐齐摆出一副“顺应新政”的恭顺模样,暗地里却指使手下的亲兵、佃户在街巷间散布谣言,说新政不过是朝廷一时兴起的把戏,用不了半年便会反悔,届时军户们不仅拿不到田契,还要被治个“抗旨”的罪名。 都察院监察御史周铨,便是此番北津勘核团的领头人。 此人出身寒门,靠着科举入仕,历任地方知县,深知底层军户的苦楚,性子刚正不阿,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。 他领着数十名巡察御史与新军锐卒抵达天津卫时,天津卫指挥使钱万通早已带着一众属官在城门处等候,满脸堆笑,身后的差役捧着礼盒,全是名贵的漕运绸缎与海味干货。 “周御史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!”钱万通趋步上前,拱手作揖,语气谄媚,“下官已备好接风宴,就在城中最大的福满楼,还请御史赏脸!” 周铨扫了一眼那些礼盒,眉头微皱,声音冷冽如冰:“钱指挥使,本官奉旨勘核军田、督查新政,不是来吃酒的。接风宴就免了,先带本官去看看朝廷拨付的耕牛与种子,分发到军户手中了多少。” 钱万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如常,连声应道:“好说,好说!都已分发完毕,军户们个个感恩戴德呢!” 可当周铨跟着钱万通来到卫所粮仓外的空地上时,却只见寥寥二十几头瘦骨嶙峋的老牛,耷拉着脑袋啃着枯草,旁边的麻袋里装着的,也是些干瘪瘪的秕谷种子。 周铨蹲下身,捻起一把种子放在指尖搓了搓,眸色沉了下来:“朝廷拨付的三百头壮牛、五千石良种,就只剩这些了?” 钱万通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地辩解:“御史有所不知,近来漕运繁忙,不少耕牛被征去拉纤,种子也因受潮坏了大半,下官也是尽力补救了。” 这话漏洞百出,周铨岂会不知?他冷哼一声,正欲追问,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皮肤黝黑、脊背微驼的老汉,正是天津卫的老军户郑老栓。 郑老栓祖孙三代都在天津卫军籍,自家的五亩军田被钱万通转租给了漕运商贾,他和儿子还被强征去修码头,干了三个月活,连一口饱饭都没吃上。 此刻他看着那些瘦牛秕谷,气得浑身发抖,忍不住高声道:“周御史莫听他胡说!前几日我还瞧见,卫所后院的马厩里,关着上百头壮牛,粮仓里堆着满仓的好种子!他是想把那些好东西,偷偷卖给商贾牟利!” 钱万通脸色骤变,厉声喝道:“郑老栓!你这老东西休得胡言!再敢造谣,本官定治你惑乱军心之罪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