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迷踪-《雪刃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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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条弯弯的线,代表汴河。

    一个方框,代表土地庙。

    方框旁边画了个圈,圈里点了个点。

    沈墨顺着那个圈的方向看去,是土地庙的后墙。他走过去,发现墙角有一块砖松动了。推开砖,里面是个小洞,洞里塞着一团布。

    取出来展开,是一块脏兮兮的手帕,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:

    “腊月廿二,飞云关,韩、周、王,分银二十万,冬衣三千,粮二千石。柳知,欲报,被杀。吾惧,藏。若见字,吾已死。取密账,藏于——”

    后面的字被血迹糊住了,看不清楚。

    但“韩、周、王”三个字,像三把重锤,砸在沈墨心上。

    韩,韩琦。

    周,周怀义。

    王,是谁?

    当朝姓王的高官不少,但能与韩琦、周怀义勾结分赃的,恐怕只有一个人——

    致仕宰相,王安石。

    沈墨的手在颤抖。

    如果这是真的,那飞云关五千将士的死,就不是简单的贪墨军饷,而是一场上至宰相、下至督军的集体谋杀!

    柳镇岳发现了他们的勾当,欲上报朝廷,于是被灭口。

    周怀义因为恐惧,藏匿起来,留下了这封血书。

    而韩烈、李栓子、孙二狗这些幸存者,因为可能知情,所以被一一灭口。

    周文轩呢?他为什么被杀?

    因为他胸前的旧伤,证明他曾出现在飞云关战场?因为他可能知道父亲周怀仁与弟弟周怀义的勾当?

    还是因为……他本身就是这盘棋里的一颗弃子?

    沈墨将血书小心收好,冲出土地庙。

    他必须立刻回去,告诉赵清晏和柳青蝉。如果王安石也牵扯其中,那这案子的分量,足以震动整个朝堂!

    巳时三刻,开封府后衙。

    柳青蝉在厢房守着李栓子。李栓子喝了安神汤,已经睡着了,但睡得很不安稳,嘴里不时发出含糊的呓语:“将军……快跑……箭……箭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柳青蝉坐在床边,握着父亲那枚玉佩,眼中泪光闪烁。

    八年了。

    这八年,她像老鼠一样活着,不敢暴露身份,不敢报仇,甚至不敢大声哭。直到遇见沈墨,直到看见赵清晏,她才觉得,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柳青蝉警觉地按住腰间短刀——那是她从北境带出来的,父亲留给她的遗物。

    “柳姑娘,是我。”赵清晏的声音。

    柳青蝉松了口气,开门让他进来。赵清晏脸色苍白,手里抱着一卷厚厚的文书。

    “查到了。”他将文书摊在桌上,“我父亲当年那三封奏折,都被韩琦以‘证据不足、恐动摇军心’为由扣下了。但秘阁的存档里,还夹着这个——”

    他抽出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是韩琦的亲笔批注:

    “柳镇岳拥兵自重,屡违军令。其奏折多有不实之词,宜暂压,待战后再议。”

    “拥兵自重?”柳青蝉气得浑身发抖,“我爹在北境苦寒之地守了十年,身上大小伤口二十七处!他若想拥兵自重,何必等到飞云关?!”

    “还有更蹊跷的。”赵清晏又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兵部当年的调令。飞云关大战前半个月,韩琦以枢密院的名义,将原本驻守飞云关侧翼的三千禁军调走,换上了刚从南边调来的厢军。那些厢军水土不服,战力大减,辽军就是从那个缺口攻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调走精锐,换上疲兵。

    这是赤裸裸的借刀杀人!

    “王安石呢?”柳青蝉红着眼睛问,“他当时是宰相,调兵遣将,他能不知道?”

    赵清晏沉默片刻,从文书最底下抽出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是王安石写给韩琦的,日期是飞云关大战前一个月。信的内容很平常,无非是问候身体、谈论朝政。但在信的末尾,有一行小字:

    “飞云关事,宜速决,勿留后患。”

    宜速决,勿留后患。

    这七个字,像七把刀子,扎在柳青蝉心上。

    “速决什么?后患是谁?”她声音嘶哑,“是我爹?还是那五千将士?”

    赵清晏合上文书,闭了闭眼:“青蝉,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。沈兄去城南破庙,不知查到什么。我们必须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柳青蝉和赵清晏同时变色。

    “衙役!”柳青蝉冲到门边,推开门——

    四个衙役,横七竖八倒在院子里,脖颈上都有一道细小的伤口,一击毙命。

    厢房的门敞开着,李栓子不见了。

    床上,用血写着两个字:

    “青衣”

    柳青蝉眼前一黑,险些晕倒。赵清晏扶住她,目光落在院子角落——那里,一枚铜牌在雪地里闪着冷光。

    正面刻着“青”字。

    背面是云纹龙形。

    青衣楼,来过了。

    午时,沈墨赶回开封府。

    一进院子,就看见倒在地上的衙役,和厢房门上那刺眼的血字。

    赵清晏扶着摇摇欲坠的柳青蝉,脸色惨白如纸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沈墨声音发沉。

    “你走之后半个时辰,有人从后院翻墙进来。”赵清晏声音在抖,“四个衙役,连呼救都来不及,就……李栓子被带走了,只留下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递过那枚铜牌。

    沈墨接过,握在手心。铜牌冰冷,像死人的骨头。

    “是我的错。”柳青蝉挣脱赵清晏的手,跪倒在地,“是我没保护好他……我答应过你,要保住他的……”

    沈墨扶起她,眼中是压抑的怒火:“不是你的错。是敌人太狠,太狡猾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赵清晏:“你查到什么?”

    赵清晏将王安石的信、韩琦的批注、兵部调令一一说了。沈墨听着,脸色越来越冷。

    等赵清晏说完,沈墨从怀中取出那封血书,摊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周怀义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赵清晏和柳青蝉凑过来,看清上面“韩、周、王”三个字时,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“王……王安石?”赵清晏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如果血书是真的,那飞云关一案,就是宰相、枢密使、督军副使三人合谋,贪墨军饷,陷害主将,导致五千将士枉死。”沈墨一字一句道,“而周文轩的死,可能是杀人灭口,也可能是……内讧。”

    “内讧?”

    “周怀义失踪八年,突然在汴梁现身。周文轩被杀,周府书房失火,留下‘柳冤飞云周害’的血字。接着韩烈、孙二狗、李栓子相继被杀,凶手都留下青衣楼的铜牌。”沈墨手指敲着桌面,“这像不像是,有人在清理门户?”

    柳青蝉眼中寒光一闪:“你的意思是,周怀义可能掌握了韩琦和王安石的把柄,所以被灭口?周文轩也是因为知道太多,所以被杀?而韩烈他们,因为目睹了当年的事,所以也要死?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沈墨摇头,“如果只是灭口,没必要用青衣楼这种江湖组织。朝廷想杀几个人,方法多的是。用青衣楼,反而容易留下把柄。”

    “除非……”赵清晏缓缓道,“杀人的,不是朝廷,而是江湖势力。但江湖势力,为什么要卷入八年前的军饷案?”

    三人沉默。

    窗外又开始飘雪,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,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许久,柳青蝉忽然开口:“沈大人,你刚才说,周怀义的血书上写着‘取密账,藏于——’,后面看不清。但我想起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八年前,我爹有一本密账,记录军饷的收支。他说,这是他的护身符,万一出事,可以凭这个翻案。”柳青蝉回忆道,“那本密账,他从不离身,连睡觉都压在枕头下。但后来他战死,密账也不见了。我娘说,可能是在乱军中遗失了。”

    “密账……”沈墨脑中灵光一闪,“周怀义说的密账,会不会就是你爹那本?”

    “很有可能!”赵清晏激动道,“如果周怀义当年贪墨军饷,柳将军肯定有记录。那本密账,就是他们的罪证!周怀义藏起来,是为了自保!”

    沈墨站起身,在屋里踱步。

    血书上说“取密账,藏于——”,后面看不清。藏在哪里?

    周怀义在汴梁躲了八年,他能把密账藏在哪?

    乞丐窝?土地庙?还是……

    忽然,他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周府书房失火,烧掉了什么?”他自言自语,“周怀仁说,烧掉了他这些年的私信和文书。但那些东西,为什么非要放在书房?放在卧房、密室,不是更安全?”

    赵清晏和柳青蝉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“除非……”柳青蝉声音发紧,“书房里藏着更重要的东西,不能放在别处。比如……那本密账。”

    “但密账没被烧掉。”赵清晏接口,“因为周福在梁木上刻了字,还故意纵火。他想用大火掩盖什么?或者,他想用大火提醒我们什么?”

    沈墨猛地转身。

    “周福没死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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